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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焕民:创作的原乡
作者: 文章来源: 发布时间:2008/4/17 19:09:39

     “就像铁丝呈现世界和灵魂的轮廓”,一个朋友在悬满李焕民版画的展厅前自言自语。

      其实这一类画作被遗落很久了,人们无论是青睐流丽浮华的画风,还是偏好后现代的夸张狰狞,都把版画给抛在脑后了,它变成了一个冷门而含义复杂的画种,一些人视之为已经不再需要宣传工具,而在另一些人眼中,变成炫技和刀法的比拼。但如果你去这被遗忘的角落张望一眼,那些线条深沉鲜明,如同沉思一般的力量会把你彻底打动。

      李焕民无疑是中国当代版画界最著名的代表。在深圳进行的 “高原诗画——李焕民艺术展”中,有他30幅著名画作展出,另外还有30件写生和素描作品。《初踏黄金路》、《藏族女孩》、《驯马手》……30多年前,这些频频出现在报章杂志上的版画作品,是当时代最为密集的意象之一,甚至我生虽晚,却也能模糊地感到一丝熟悉。如果说建国后和新时期的版画反映了中国的一个艺术时代,李焕民则当之无愧地是那个时代的一个标志。

      已经头发斑白的他,缓缓地回忆起了自己的艺术之路——

      曾经版画是最强的画种

      “我在美院学的是油画,但后来却选择了版画这个画种”。这恰恰可能是今天文艺青年可能会做出的相反抉择,却有那个时代的必然。“解放初,油画在报纸上很难用,版画更容易反映真实的现实生活,当时版画是最强的画种,也是离人民群众最近的画种。”

      李焕民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他的版画创作之路,并逐渐成为四川版画学派的主要代表画家和创始人之一。在20世纪中国版画史上,四川、北大荒和江苏三个版画学派的崛起是一道重要的风景。中国版画的现实主义传统在李焕民这一代画家身上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李焕民的作品中,既有《初踏黄金路》、《藏族女孩》这样的写实作品,也有《高原母亲》等观念性比较强的作品,然而李焕民的抽象作品与现在流行的观念作品不同,他讲究作品魂和体的统一,对于让人看不懂的作品,他并不欣赏。“现在的版画变成了小圈子的艺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变成了刀法的比赛、制作的比赛,缺乏真正的内涵。”

      显然李焕民对于版画在今天的作为颇有感触:“今年的南方雪灾,那么多感人的事迹,版画应该有及时的反应,如果是我们那个时候,现在一套版画已经出来了。当年《焦裕禄》的报告文学一出来,我们的一套版画也马上跟上了。”

      今昔比对,版画无疑显得有所落寞,而这究竟是多元化带来的冲击,还是一个画种与时代趣味的隔离,无疑是值得深味的事情。而“走出象牙塔”,则是曾经初踏黄金路的老版画家对于今天创作者的一种冀望。当年的他,正是抛弃了学院派的习惯,一头扑向创作的天地,才有了人们熟悉的“高原诗画”。

      初踏黄金路

      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创作的原乡,与李焕民的艺术生涯密切相关的所在,是西藏。四十余年来,李焕民曾去西藏、甘孜、阿坝深入生活二十余次,并考察过北方丝绸之路。在一个总结入藏艺术家作品的网页“为什么去那里”里,我看到了他的名字,而在他的作品中,随处可见高原留给他的启迪和沉积。

      此次画展展出的30幅作品,包括李焕民1957年到2006年的创作,是他半个世纪以来创作的代表作品,尤其可贵的是,部分版画作品还附带展出了原创草图和素描作品,使得展览更加具有学术性。“这些草图能够体现出我在创作的过程中前后有什么变化,思想有什么发展。”李焕民说,从开始的几幅草图,到最后变成版画,作家创作的过程一一展现在观众眼前。

      完成于1963年的《初踏黄金路》,反映的是西藏民主改革主题。“农奴们得到解放,有了自己的土地和生产资料,劳动起来也非常兴奋。秋收的时候,他们傍晚把粮食收回来堆到院子里,晚上就不停地唱歌跳舞,高兴得不想睡觉。当时我到西藏写生,半夜时经常被他们的歌声唤醒。”

      改革前和改革后,藏民的变化使李焕民深受感染。一起收割粮食的藏民、用牦牛运送粮食的场景……回到家后,他整整画了一屋子草图,历时三年,几易其稿,完成了作品《初踏黄金路》。在这幅画中,3个藏族女子牵着牦牛走在金黄的庄稼地里,“那已经不只是一条自然的路了,那是一条历史之路,是翻身农奴们的‘解放大道’。她们走在上面,充满了自信,看起来非常自豪。”李焕民说。

      1963年,《初踏黄金路》在北京公开展览,一位画家激动地在美术杂志上发表文章《我爱初踏黄金路》,称这幅作品是新中国美术发展的一个标志。事实上,它也确实深刻地影响了一代美术学子的审美理念。

      创作的原乡

      李焕民画作中让人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几乎要破框而出的热情、坚忍、朴拙和豪迈之气,而这和他创作的原乡如此气味相投。他的大多数代表作品都是以西藏为题材,从1950年代开始,他几乎每年都要去一趟西藏,一趟短则两个月,长则九个月,常年和西藏人民生活在一起,同吃同住,一起干活,遇见一切原住民都会遇到的问题:“那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到西藏去,也没有旅店,我们骑着马,每个人都自己背着行李,还要不时应付凶猛的藏獒。”许多作品是通过长期的思想积累和形象积累产生的。名作《换了人间》就是经过了十几年的积淀以后才产生的。

      “《换了人间》的画中形象,其实最初的雏形是素描写生《被挖掉眼睛的农奴》。”李焕民介绍,西藏民主改革之后,有一些福利院专门收留受迫害的残疾农奴。1965年,李焕民到福利院写生,看到一个被挖掉了眼睛的农奴。“他把脸迎向有阳光的地方,时而露出幸福的感觉,时而双眉紧皱,表情非常丰富。我很受感动,于是就把他画了下来。”

      十年后,李焕民给一位普通的老藏民画像,老人忽然走神了,侧着耳朵像在倾听什么。原来,老藏民是在听刚放学的小孙子朗读课文。“我问他听得懂吗,他说听不懂,但他很喜欢听孙子读书的声音,因为孩子们读书的声音是最好听的。这种对话对我来说是触及灵魂的。”

      于是,相隔十多年的两个场景重合了,1979年,当这幅表现一个盲人倾听孙子读课文的作品《换了人间》在全国美展上亮相的时候,再次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头发斑白,目光如炬,在一小时的交谈中,我感觉这个老艺术家和他的作品浑然一体,他的身上也透出版画一种特有的力量感,即使现在已届80高龄,他还会拿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藏写生和进行艺术创作,仍然不息刻刀,每年都有精彩的作品问世。在2006年的新作《藏戏》中,他用黑白木刻创作出一个欢笑的脸谱作为主要意象,这幅画被老人叫做“笑对人生”。他说艺术创作“不但是说事,而且是说美”,这种质朴的艺术原观念,就像版画那拙朴胜天然的刀法一样,都是这个时代喧哗的声浪中需要倾听的声音。

      

      李焕民

      北京人,著名版画家。原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版画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版画学派的代表人物。四十余年来,曾去西藏、甘孜、阿坝深入生活二十余次。创作木刻《高原峡谷》1978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收藏,40次幅作品被国内外美术馆收藏。 

作者:肖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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