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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隐喻的身体--吕华“身体”绘画解读
作者:彭肜 文章来源:艺术家提供 发布时间:2008/7/18 15:17:03

    与时下总是充满各式各样隐喻的女性题材绘画不同,吕华近年来以女性“身体”为题材的油画作品虽然大都为年轻女孩子的曼妙身体,但这些充满青春活力和美好的身体中,没有隐喻,也没有这种题材容易陷落的无尽的深渊。

  初春时节,在浓园充满田园趣味的吕华画室,看到了他新近创作的《绿梦》系列。一共有二十张作品,每张的背景都是明亮的翠绿,那些如涟漪轻吟的气泡与光晕让人恍惚,雾一般潮湿的空气感似乎正一丝丝渗透在画面中心的女孩子的身体中,如梦境般粘连与纠缠。当代艺术中,我们已司空见惯了那些集天真、挑逗、邪恶、成熟、危险于一身的迷人性感的美少女图像,而吕华画面背景上那些抽象的别有意味的光斑和画面中心带有写实意味的女子构成了一个梦幻的无忧世界,尤其是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异常干净、清澈,美好到令人企盼时光停滞,世界永无伤害与破碎。尽管生活如戏剧中的“变脸”,无常随时会扑面而来,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可以借艺术之名,借吕华的画面逃离片刻。

  “身体”是当代社会与文化的主题,也是当代艺术所醉心的题材与对象。如果说,现实主义艺术将历史、逻辑、伦理与禁忌铭刻在身体与画面之上,现代主义艺术则深入地发掘与表达了在理性逻辑摧残与宰制之下的身体的创伤与呼声,那么,当代艺术特别是后现代艺术则试图去除身体之上隐喻与附着的所有意义与内涵。没有深度的身体、无所指涉的身体正汇聚为当代艺术反抗深度理念和历史隐喻的一股潮流。我们在吕华近期的油画作品中听到了他对当代艺术这一倾向的呼应与回声。

  在批评家眼中,吕华一直是一位古典写实主义画家,唯美、安静。1992年从鲁迅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后,吕华痴迷于成都的闲适、优雅与细腻,开始在这座融合了传统与时尚的城市一边精致地生活,一边潜心艺术创作。毫无疑问,讲究细节的精致生活方式成为吕华绘画的基调与底色。

  从沈阳到成都后,吕华一直在架上绘画中持续关注着肖像与人体。他的早期油画尝试过多种风格与道路,乡土写实、民族风情和时尚趣味,都先后在他的作品中留下过或深或浅的痕迹。《二月春花》(1998)显然是中国新时期乡土写实油画的留风遗韵,国家意识形态并没有给艺术留下很多的意义空间。《傣家女》(1997)和《吉祥的草原》(1998)等作品则代表了吕华在民族风情绘画方面所做出的努力。将人物与肖像放置到少数民族的历史传统与生存空间之中,吕华一度获得过逃避现实主义艺术教条化意识形态隐喻的短暂时光。然而,民族风情绘画毕竟仍然残留着中国新时期意识形态想象与变动的含义,并未给吕华提供更宽广的艺术可能性。开始于1996年的“T型舞台”系列将吕华艺术的关注领域从历史与想象中拉回到现实生活的时尚领域。在这批作品中,T型舞台关联着时装表演的性感,铺底的似锦鲜花传递着华贵与豪奢的烂熟之气,女人体的姿态与表演则含混地隐喻着艺术家对消费主义意识形态的疑惑与质询。以上种种表明,剔除身体之上的形而上学的隐喻幽灵是一条艰辛的艺术之路。吕华所一直坚持和苦苦探索的是,如何才能直接接触到真正的身体,而不是身体的隐喻,不是那些吸附在身体之上的观念和意义?

  进入新世纪后,以《好心情》、《紫色•嫁妆》等为代表,吕华创作出了一批更精彩的作品。这些作品将身体作为惟一的表现对象,不再试图探测身体背后的深度与内涵。吕华将环境与空间虚空化,一切与社会、历史与性别有关的宏大叙事也都被摒弃在艺术语言的图像趣味之外。与此相应,严谨的古典主义技法也彻底置换,色彩、构图、明暗和笔触等绘画元素都决定性地获得了艺术语言的自身固有的美感与自主性。尤其是《心境莲花》、《禅明何处》、《汉风追忆》等作品,女人柔美的线条混合在灰绿色模糊的色彩中,身体自身传达出的静谧、矜持、古典、淡如微云甚至虚幻的唯美感在画面上轻轻弥漫,一时间这些古风犹存的女人们打开了我们头脑中那些尘封已久的汉魏、唐宋的记忆,矜持地向欲望、卡通的后现代人们问好。

  毫无疑问,剔除隐喻之后,吕华爆发出了更为强烈的艺术创造力。新近创作的《绿梦》系列延续了艺术家对没有隐喻的身体的关注与表达。与形形色色的身体叙事不同,我们在吕华的艺术中看到的是身体自己在呢喃、在言说。因为没有权力话语与元叙事的掌控,这些身体的言说与声音没有确定的指向、没有僵硬的逻辑、也没有叛逆、批判、欢愉或伤痛等主导情绪和精神性隐喻。站在吕华的画面前,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故作深沉状,我们只需要直接而纯粹地观看、审视与倾听。也许,这些没有隐喻的身体,连同它们本真的声音,可以将我们带到更为丰富甚至宽广无垠的艺术之域。在那里,我们将惊异地发现,人类所有的精神、意义与形而上学都来自于纯粹的身体以及身体的有限性……

  在坚定地拒绝了历史理性与深度理念对身体的铭刻与规训之后,吕华似乎驱走了身体图像的隐喻幽灵,绘画得以回到艺术和生命本身。这些没有隐喻的身体,是生命本身在呼吸、在生长。就此而言,吕华正与所有优秀的艺术家一起绘制着一幅巨大当代艺术的身体图景,其价值今天尚只是初现端倪。

 2008年3月于成都锦江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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