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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华]大画之梦—《重庆大轰炸》半景画创作谈
作者: 文章来源: 发布时间:2008/2/4 12:08:25

 

平生第一次创作如此巨幅的“半景画”,它让我有幸接触并体验到了“架上绘画”之外的一个新的美术领域——更复杂、繁重且更富有刺激性,如同中古世纪的大师巨匠们所从事过的那种伟大的“艺术劳动”。在这个近四层楼高的巨大弧形画面里凝聚着半个多世纪之前中华民族艰苦抗战的惨烈岁月,亦凝聚着画家本人自幼的“重庆情结”与艺术之梦。

2003年夏末,我接受了参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重庆大轰炸》半景画展厅方案设计的合作竞标之邀请,当时,我正在担纲主持已经进行了三年并已近尾声的重庆市另一项重点文化建设项目:大型艺术景观《红岩村启示录》的油画创作。自2000年回到中国后,我就一直幸运地在从事着国家系列大型历史性的绘画创作活动,这使我和我的同伴们都有机会从中不断地获得提高并积累起一整套的创作经验,这确实为后来《重庆大轰炸》的设计方案在全国性竞标中获胜以及中标后顺利圆满地完成其半景画的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当然竞争是无情的,尤其是在现代市场经济残酷的竞争之中,看似一轮轮偶尔的胜出与落败,其实背后压根儿潜在的是一个人毕生经验的累积与综合实力的较量!不错,机会总是给了那些有所准备的人。

我与我的合作者:年近六十、生长于重庆的启师雷著华先生有着三十年的友谊,早在孩提时代我们就对有关重庆大轰炸的历史事件耳熟能详,加上自幼酷爱美术和在对老重庆大街小巷的写生描绘中所产生的感情及深刻印象为日后创作《重庆大轰炸》时对整个山城街景及江水布局的把握起到了决定性的做用。在创作起草《重庆大轰炸》之初,我们克服了历史事件发生久远,资料残缺不全,重庆的地物风貌流变,人情世故时过境迁的困难,四处奔走、咨询访谈各方知情人士,同时查阅、研究了大量的历史资料和有关创作全景画、半景画的艺术及技术方面的资料,全面吸收前人成功的经验。

我虽然画了三十年画,但面对巨大的半景画仍然需要重新学习——那毕竞不同于架上绘画。什么是半景画?这个问题不弄清楚将无从做起。就《重庆大轰炸》半景画设计方案在全国竞标的情形来看,许多的投标方案败就败在除了对老重庆城及其相关的历史知之甚少之外,还败在那仅仅只是一幅普通意义上的“画”,而非在以后的实施过程中可以全面展开来的“半景画”,内行人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的。关于半景画的设计与制作目前已有不少的专业介绍,本文就不在此讨论。

既是画,当然首先要紧的也就在构图上,对于命题创作及非自由性的、历史主题性的绘画而言尤其如此。当时,为了选择最合适的构图角度表现山城重庆,我们思考比较了各种方案,前后历经二十几稿,其中包括:隔岸观火、临江取景、高空俯视等,都因不能充分展示长达五年半的大轰炸的超时空感和表现重庆地貌的层次感、纵深感以及更为重要的是难以反映出人的活动与人文精神而被自我否决了,最后我们发现并采用了以纵向及从“背后”看重庆的角度。沿着这思路,我们又逐地、逐街、逐楼地核实历史原貌,研究历史资料,终于形成了由重庆主城区的七星岗通远门一带为主要视角构图的油画作品。在取得首轮竞标获胜及得到半景画专家们充分认可的基础上,我们又对油画稿中的构图方位、色彩、光线等进行了较大的调整、细化和完善,使其老重庆城的标志性建筑、时空方位、季节风向、人物事件等细节都尽可能真实可信地符合历史原貌。围绕着这个方向观众可以看到日机对山城中心商业区、金融街区的狂轰乱炸,也可以看到大后方人民不惧魔威的无畏精神,使观者如身临其境,就象置身于当年真实的陪都抗战风火现场之中。

回顾整个构思创作《重庆大轰炸》的过程,我们认为有一点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史学家们反复强调的重点表现并突显被炸地点的问题,而这些“重点”由于发生在重庆这座山城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域里,因此构图创意之难是可想而知的!与之前中国已有的多座描绘大平原战争场面的全景画不同的是,作者所面对的是一座山城,有山必有遮挡,这就会加大“突出重点”的难度。如果仅凭重庆城实际的地理布局和仅以某个特定的视点及科学的、照相机似的“焦点透视”,是根本无法形成构图的——这几乎是所有的艺术家在面对这个题材时都会遭遇到的最大难题!想要在这座遮挡起伏的山城作文章,一方面需要考虑满足博物馆方及历史学家们心中诸多的“突出重点”的愿望和要求,另一方面又要考虑到老重庆人对历史地貌挑剔的记忆和认同感,以及画家们在艺术视觉效果上的完美追求,谈何容易!这不仅仅需要画家的勇气和主观意愿上的大胆突破,更需要的是智慧与几十年磨炼、积累而成的那份“胸有成竹”!可以说后来呈现在画面上的构图是画家心目中“想”出来的图,而非是眼睛所“看”到的,更非是地图上所见的“地形图”!在最终锁定的构图里还汲取了中国山水画的所谓“散点透视法”,在完善城市的地貌上重点突出了“山城”这个概念,又对画中大面积的景物和街道残破的景观,施加了透视上的落差感,并运用艺术的处理手段,突破了传统半景画在前景不能有过大建筑物体的禁忌,使画面中宏大的视觉感与深远的空间感得以大大的加强,同时运用夸张的光影也对渲染画面的整体气氛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总之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抗战岁月厅”中的主体油画《重庆大轰炸》是严格按照专家和博物馆方所提供的历史文案及内容要求,再结合半景画制作的技术标准及绘画艺术的特点,进行反复整合,有意识地将方园十里的渝中半岛市区适当拉近和变形处理,把一些区域地形高低、大小和角度进行调整,尽量自然合理的布局,把不同时段、地域、空间及视点上所发生的轰炸场面和抢险救援等诸多事件都有机地揉合在同一幅画里。在最后完成的画面中整座山城呈金字塔型的稳固结构,在日机的狂轰烂炸中,岿然不动,象征着中华民族不可摧毁的坚强意志,同时又似一座超级“精神堡垒”!城市中心部分形成天然的环状,象征团结一致,共御外侮。而画面右上方的二川汇合、大江东去,似在昭示着中华民族饱受战乱、屈辱的历史将一去不复返!整幅作品里的色彩斑谰,众多标志性建筑一目了然;它既有真实历史的老重庆地质地貌的特征,合情合理的历史人物及事件,又有超越时空的视觉效果,从而成功地营造并再现了1939年开始的日机对重庆城历时五年半的无差别大轰炸的悲壮惨烈史实。

《重庆大轰炸》半景画于200410月正式进入中国三峡博物馆中实地放大绘制。其画幅面积达370平方米,无接缝的整张亚麻布加上油画材料、涂料及固定画布所用的绳索和铁扣件等总共有两吨重!作画现场其实就是在一个充满噪音、粉尘和各种有害毒气的“大工地”里,可以想见艺术家们是在怎样的一个极其恶劣的环境中进行着伟大而艰苦的艺术创作!从隆冬至初夏,历时7个月我们终于完成了这幅气势恢弘、悲壮感人的历史画卷!2005618《重庆大轰炸》首次与公众见面,据悉这是目前中国国家博物馆藏之中最大的一幅油画。

最后,在《重庆大轰炸》的人物设计方面,情节性绘画的要素无处不在:从倾城出动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四处奔跑逃亡的人群和不畏日机轰炸集会游行的学生、市民到救火救难对空射击的士兵……这不仅仅将绘画艺术的视觉效果发挥到了极至而且更加丰富了半景画艺术的表现形式。我以为这画既然是展示于公众场所,那就是让人看、让人想的,没有看头和没有想头的东西,肯定是“公共艺术”之大忌!另外此画中最为突出的部分就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宋氏三姐妹的“闪亮登场”了。本来这既有当年国共合作及中华民族团结抗战的历史性象征意义,同时更有着以时俱进的现实性意义!然而正是这样一个耀眼的“亮点”不知为何却始终要遭到一些人的诋毁!当然象这样的“诋毁”比起那个在招标过程中公然的剽窃抄袭及侵犯知识产权的案件来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不过凡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重庆大轰炸》半景画已经大功告成,留下宏幅巨制在世,足己!再留点遗憾去慢慢回味,想想也是,索性就此打住了。

 

20056月于重庆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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