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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庭俭印象
作者: 文章来源:刘晓村 发布时间:2008/11/17 8:43:55


    北京的9月,秋高气爽,天蓝日淡,正是思念和怀想的季节。甘庭俭从成都打电话过来,让我为他的画册“随便写些啥子”。我说我不是美术评论家,更不是名人,他出本画册也算郑重其事,干吗让我写序。甘庭俭笑言我身在北京,单位也算赫赫有名,可以把自己弄得很神秘,故作颓师(权威)。我哈哈大笑,再次为他的幽默和超然欣慰。

    放下电话,我看着窗外黄昏的天空,想起万里之遥的成都……通常是阴天,在我值班的那个下午,黄昏的时候,我会在楼梯哪儿碰到甘庭俭,结束了一天的绘画作业,他显得特别轻松,正要回家。我们边下楼边聊天,然后在单位门口分手。夜色吞没了城市。艺术,劳作,朋友……我陷入回忆,往事在一瞬间又回来了……
 
    我最初称他 甘老师,后来简称“甘师”。他美院的同学听罢,抗议道,甘师,让人联想起耳朵上夹着圆珠笔的木匠。他说,我是刻木刻的,说是木匠也可以。他一贯如此,从我认识他起,十五年了,他从年轻到中年,从美术编辑到艺术学院院长,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自然、幽默、执著、淡定,是个最像普通人的艺术家,也是最像艺术家的普通人。

    1991年我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分到四川作家协会《星星诗刊》做编辑,有幸和甘庭俭成为同事。他是《星星诗刊》的资深美术编辑,也是编辑部承前启后的老编辑(却很年轻),经历和见识颇多。八、九十年代的《星星诗刊》如日中天,其装帧设计在全国文艺类杂志中独树一帜,声明卓著。我每次碰到文学艺术界的人,只要说自己是《星星诗刊》的编辑,别人都会赞赏《星星》的装帧设计。在八、九十年代,书籍杂志的装帧设计很难进入艺术家视野,似乎认为那不是艺术。但在甘庭俭那里,情况完全不是如此。作为他的同事,我当然为之骄傲。

    虽然已经工作,那时我还满是生涩的学生气,对四川美术学院78级很是崇拜。甘庭俭正是78级版画系的学生。我们一见如故,他不像单位很多人动辄“教育”我,也不像好多作家诗人或画家那样吹嘘自己。相反,他喜欢拿自己和自己的同学打趣,将自己那些我认为“辉煌”的业绩揶揄过去。有次给无锡轻工业学院美术系的一位朋友讲起甘庭俭,和我年龄相仿的朋友说,甘庭俭,颓师嘛,他的素描在成都很出名,被我们美院考生传看,是我们的示范习作。我把朋友的话转达给他,他笑着说:“哪个说的,是不是奥,我咋个不晓得呢,没有奥,我没有那么出名……”。每次我转述别人对他绘画的赞誉,他都是这态度。我听得乐不可支,倒更觉察出他随性而恒久的自信。他对待名誉的状态像老派的知识分子,不大像现代人。

    我每天都盼着他来编辑部(他的办公室和我们不在一层楼)。他一般中午十一点半从楼上下来取报纸信件。他来就意味着上午的工作结束,同事们开始海阔天空地聊天。他诙谐极了,生活层面宽,爱好又广泛,肚子里的龙门阵很多。他从不故作深沉,松弛、讥诮。四川人将多姿多彩又聪明绝顶的人喻为“烂脑壳”,他的脑壳就很“烂”。有些艺术家艺术做得不错,人却沉闷无趣。他不是,他有声有色,饶有趣味,大概算我见过的最幽默的人之一。他颇有个性,但不着痕迹,天然低调,他是那种知识分子型的艺术家。我认为艺术家大致有两种类型,一种人活泼感性,放浪不羁,激情肆意;一种人温文尔雅,理性内敛,感情含蓄。甘庭俭的丰富正在于他身上两类禀赋兼而有之。

    深刻的友谊来自坦诚的交流。甘庭俭没有从年龄和资历上“俯视”我,不,他不“俯视”任何人,他从不在比自己弱势的人面前“拿捏”,也绝不谄媚强势之人。他和来自农村的临时工嬉笑打闹,互相挤兑,好玩得很。我也随便开他这个老师的玩笑。有他在编辑部总是充满笑声,开心的氛围把作协其它部门的人都吸引来凑热闹了。

    九十年代初的成都艺术家延续了八十年代喜欢聚会的习惯。甘庭俭人缘特别好,他在作协宿舍的小家常常是高朋满座,艺术家云集。我也很喜欢去玩。尽管房间狭小,吃喝简单,但大家喝酒谈艺术、谈生活,兴致颇高,久久不愿离开。
 
    第一次去他家,偶然见到他挂在家里的版画,很是惊异,然则非常喜欢。我一直对版画情有独钟,读大学时结交了一帮浙江美院版画系的朋友,曾在浙美的版画工作室看见过各种风格的版画制作:石板、铜板、雕版、木刻、水印……我常常开玩笑地叫那些朋友是“版画师傅”。版画的制作技巧非常关键,版画家的动手能力也都比较强。但是版画系的毕业生,除了留在美院当老师,其他人囿于条件所限,很少继续画版画。失去轰动可能性的版画,只有真正热爱它的人才能坚持画下去。我也没有想到甘庭俭仍在画版画。挂在家里的几幅作品刻的是藏人和彝人的生活、劳动场景。其时我已经在油画中看过太多同类题材的作品,题材本身也许没什么独特和新鲜的地方,但木刻效果和油画很不相同,黑与白的简单色彩有种纯粹的丰富性,其洗练的风格反而更贴近偏僻地域淳朴而原始的乡民的情态。画面粗犷、拙朴,沉厚。画中人物羞怯而纯洁的眼神深深打动了我。那些画既不渲染也不精致,没有那个时期绘画中常见的刻意传达的民族风情,仿佛是对日常生活的照拂,寥寥几笔,形神兼备。我在偶然的情况下重又看到版画,而且是这么好的东西,抑制不住喜悦,惊讶地对甘庭俭说你还有这些画呵。他的朋友们纷纷大笑起来,说,你以为甘老师就是个美编哇,他还是个版画家。他倒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做美编太简单嘛,刻点木刻耍嘛!

    渐渐地,他的版画看得多了,也能讲出个一、二来。他的木刻版画风格突出,主要是几大块内容:中外艺术家人物肖像(这可能和工作有关)——有阵子他很系统地为《星星诗刊》诗人群体刻木刻肖像,那些诗人看到后爱不释手——;西南少数民族生活题材;中外文学插图等等。少数民族的版画就不用说了,这类作品他也得过多个奖项。人物肖像木刻大多凭照片来创作,仅依据照片就得刻画出艺术家的精神实质很难,然而他做到了。那时候《星星诗刊》总能接到很多作者和读者的反馈意见,打听画家的情况。大家特别认同他的人物肖像木刻,认为他将文学艺术家特有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甘庭俭的文学修养在画家中也是一流,语言文字功力不输于我们这些专业人员。对文学的深刻读解能力使他在创作木刻小说插图时切入角度与众不同,画面意味悠长。欣赏他的木刻插图简直是一种享受。

    在甘庭俭的油画和装帧设计里,他对色彩的处理和呈现技艺高超。色彩处理既是画家的技巧,也带着天生的审美痕迹。起初他主要热衷于木刻的创作,黑与白的世界似乎已经让他满足,他并不急于在版画中展示他的色彩功夫。直到近几年,他在石板画创作中开始表现他高雅精准的色彩触角。那组以古典器皿为主题的石板画给人的视角印象强烈,构思简切,绘画元素稀少,却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他曾不止一次给我说起过,不管是油画、版画还是其它创作,画到一定阶段,过于得心应手,他反倒会很不安,觉得出现了停滞。这期间他会用很长时间来思考下一步怎么走、如何做。这是最痛苦的阶段,他不免怀疑自己的方方面面,直到寻觅出新的表达形式,重获自信。他最新的版画确实和从前大相径庭,大概也是徘徊很久后找到的新路。
        
    甘庭俭也有很骄傲的时候。有次他对我说,文革中父母受冲击后他们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生活清贫,孤立落魄。院子里其他人都是出身好的群众。按常理他们是被人瞧不起的倒霉分子,但院子里的人反倒羡慕他们,觉得他们与众不同,甚至“高人一等”。仅仅因为他们家有很多书,家人的谈吐行为彬彬有礼……我知道甘庭俭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家庭氛围良好,父母待孩子民主,家人关系和谐。其实从他的思想和做派上很容易看到家庭对他的深远影响。他的骄傲是内在的,所谓“有傲骨没傲气”。这和很多艺术家恰恰相反。他不势力,也少有焦躁和功利。和他做同事好多年,看到过太多趋炎附势、媚上欺下的人,有些甚至是自己曾要好和认同的艺术家,平时议论起别人来都很清高,一旦被“招安”,立马变了嘴脸。虽然我理解一些人的动机和无奈,也知道自己看人对事太书生气,却仍然免不了深深的失望和难过。甘庭俭却不同,他的清高是骨子里的清高,他的自尊是非功利意义上的自尊。他从不为先锋或边缘姿态而拒绝政府行为,也不因“上级”指令作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他表里如一,从容勤奋,凭自己出色的专业才智和真诚人格赢得大家的尊重。

    那真是一段飞扬的日子,我们都那么年轻,对生活和艺术满怀热情。通过他,我认识了四川美院78级一批优秀的画家。他们比我年长一轮,大家却性情相投。在甘庭俭等人的倡议和组织下,他们成立了78艺术工作室,还推举我为“艺术总监”。我才25岁,对美术和美术理论都是一知半解。画家们全不在乎,他们觉得和我谈得来,在一起愉快,并不指望我能带给他们什么好处!我也觉得做“艺术总监”不过是找个名头能和他们玩。那阵子,看画,布展,谈论宣传细节……与他们的合作充实而兴奋,我每天都处在跃跃欲试的激情中,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他们个个才华横溢、魅力十足。

    性情温和的甘庭俭被他们十几条好汉信任,好像出任了什么主任还是理事(忘了,反正就是承头的人),他也兴冲冲地和他们一起画了一批油画。虽然我更喜欢甘庭俭的版画(好像这期间他还得了全国美展的版画金奖,他少有提及此事,我也弄不清具体在哪一年),但对他多种艺术形式的尝试非常理解和认同。艺术原本相通,在合作中我发现他的连环画、摄影、甚至舞台美术都出类拔萃。我开玩笑说他简直埋没了自己很多才能。

    1994年、1996年,我连续和78艺术工作室合作,在四川美术馆举办了工作室的油画展。甘庭俭让我为画展撰写前言,工作室的画家也都同意了。我推辞再三,忐忑不安。他们都是些名声在外的画家,认识太多有名的美术理论家,而我还几乎是个稚嫩的学生。画家们以各种幽默的方式给我以鼓励,我知道那也是他们对甘庭俭艺术眼光的一种信任。最终我的前言得到了大家的好评。直到今天,想起来仍是那么温暖。开幕当天,甘庭俭的同学们让他代表大家讲话。他的发言很精彩,一如既往的幽默生动,一番夸张的白描,将78艺术工作室的画家群体介绍给了观众(大多也是艺术家)。观众们前仰后合,其乐融融。艺术是多么让人开心的美好的事情,它不高深,不遥远,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它蕴涵在点点滴滴的细节中,它提升着生活的精神品质。这是甘庭俭让我感受到的。
 
    随和从容的外表下甘庭俭其实是个极度敏感的人。记得我拉他和画家张晓红给电视台做舞美设计的那次。有天我们大家一起熬了个通宵干活。第二天他对我说,回家路上,晨曦微露,薄雾依稀,少有人迹。偶然碰着熟人打招呼,那种朦胧的感觉也仿佛彼此恍若隔世。那一刻,他感觉刻骨的孤独,觉得人生是虚幻的、隔膜的。那是他唯一一次流露出“脆弱”情绪,尽管在他的绘画里,在他的照片上,他沉郁的时刻往往更多。

    1996年我即将调到北京工作,有天和编辑部诸同仁告别后,在作协门口碰到甘庭俭,告诉他我明天就不来上班了。他当时有急事,推着自行车准备去办事。他说,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们在作协门口聊呀,聊呀,笑了又笑。过路的同事笑话,都一个部门的人,干吗不在办公室聊,非要呆在大门口。他说我还有事,马上得走。结果,推着自行车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他说,得走了,不然都走不脱了。然后骑上自行车走了……凭着对他的了解,这种方式与他的告别正在我的意料中。

    1996年不仅是我个人生活的转折,从此以后,甘庭俭和他那帮朋友们的来往相对也少了。九十年代中后期的中国艺术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商业影响无孔不入。艺术家的心态变了,生活和工作的节奏变了。聚会交流时话题越来越窄,越来越有所顾忌,似乎大家都“成熟”了,不愿把时光抛洒在无谓的“厮混”中。我愈加怀念曾经在甘庭俭家的筒子楼和平房里的聚会:那些“为所欲为”的作品展示,面红耳赤的争论,显露性情的表白……这些应是维持文化生态所需要的养料。挂在家里墙上或画架上的绘画作品,其价值丝毫不亚于挂在美术馆展览厅。家里的绘画才可能被反复欣赏、探讨、阐释,而在美术馆,通常也就是匆匆一瞥。可惜膨胀的欲望常常使我们本末倒置了。我不知道甘庭俭思考过这个问题没有,我想他可能更早便意识到了。现在他是艺术学院的院长,他有责任去培养学生的艺术人格,让“审美”的行为贯穿他们的一生。
 
    我希望尽快看到甘庭俭的画册,我熟悉他作品深处的背景,我明白静静流淌在木刻刀上的日子。我感念他以及他的艺术带给我的诗意和快乐,我相信还有很多人与我的感受相似。虽然回顾他的艺术足迹反倒让我忧伤,让我很想重回旧时光。但这就是时间和艺术的关系、艺术和永恒的关系。在艺术面前,大概不得不认命吧。
  
    是为序……
 

2006年10月 北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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