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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生,另一语境的渐修---从孟夏写生与学习传统后的山水画创作说开去
作者:马安信 文章来源:艺术家提供 发布时间:2013/2/23 20:56:41

 

    当代中国画家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物欲横流、信仰危机的特殊的时代,是一个文化思想碰撞交汇、视角多元、话语权争夺激烈的时代。全球的信息扑面而来,而国人的文化自信、文化自觉、文化省悟正在一场漫长的睡梦中悄然醒来。在这样一个文化氛围中,我重读女画家孟夏新近的中国山水画创作,竟然欣喜地得出这样一种体悟: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畅情达意,自然而然,灵妙自深;它既是一种语言习惯,更是一种生命理趣。一个优秀的中国山水画家,不能抛弃自己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应该回归传统;因为没有一个民族能够完全依赖别人的文化而走向拓展或现代化,中国山水画希望的“根”在中国民族的传统土壤之中。是的,追溯女画家孟夏近两年的写生与学习传统之后的中国山水画创作履迹,我们不难发现: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亘古不变,一脉相承,实实在在应该是在于它对人们审美的引领与提高。我以为:中国画——特别是中国山水画曾经有过辉煌的记录,它伟大的实践催生出伟大的理论建树,顾恺之的“以形写神”、谢赫的“六法”、张彦远的“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必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更早的还有荀子的“形具而神生”等等,这一切飞越时空的思辨,让我们至今仍深切地感受到先贤们穿透历史的睿智。可以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中国画——特别是中国山水画理应表达精深博大、绵延不绝的中国文化精神,至于它与当代思想的结合,应该是文化生命感悟的结果,与活在当下的人们的生命状态中最深层的文化给养和基因的碰撞、契合的结果,而不只是形式上的因袭或观念上的颠覆。

    是的,纵观女画家孟夏近年间山水画写生、创作在传承传统上锐意创新、贴近自然等多方面的践行活动,我们不难发现其如下特点:一是对传统的深入探求,她不是着力于笔墨技巧等几种语言形式及图式上,而是注重于文化积淀与挖掘;二是对景写生不是让作品沉迷于所谓写实甚至是写真的世俗化审美之中,而是注重写意性,让作品闪烁出纯净的文化精神追求与气息;三是注重文化陶养的积淀与修持,实现笔墨自觉,让作品一步步走出意象化符号的层面,逐渐形成自足化的自我承载性语言。她说:“艺术总是从生活中提取形象,而形象总是有限和偶然的。我近年间写生与学习传统后的山水画创作证明,自然造化中的形象并不都具有同等价值,有些形象本身就是具有更大的内容或意义,相对地讲,在那些‘有限’中蕴藏着更多的‘无限’,‘偶然’中体现着更多的‘必然’;而别一些形象,都是比较狭窄的‘有限’和‘偶然’,常常‘一’就只是‘一’,‘形’就只是‘形’,甚至有些还是纯粹的假象。但不管哪种形象,画家如果不对之加上一番‘由表及里’、‘去粗存精’的功夫,那就常常总在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程度上困在有限的‘象’、‘弦’、‘言’之中,而不能传达出更多的‘旨’、‘音’、‘意’来,困在‘形’中,不能传出‘神’来。”我读画家《我近青山》系列写生稿及《蜀山蜀风图》《浓阴消夏图》《心静无处不清凉》《岷峨多幽境》《暮秋归棹晚》《天风淡荡正秋声》《采采满庭芳》《来去天地外,古今山水间》《飘缈游心上黄山》《灵山梵音图》等创作,均在其“美感是想象力和理智的谐和的自由运动”中窥见“象外之意”,听见“弦外之音”。

    可不是么,画家之写生与学习传统后的山水画创作,其绘画语言取之于自然,却又不是自然本身,它表现出的是自然形体充满灵气的一种审美的改造和加工,是讲究天、地、人的融合统一,强调天籁、自然与人的精神的一种交流、感悟。你看《蜀山蜀风图》,近景之山石、山路、山坡、溪河、小桥,中景之山树、山谷、房舍、峭岩,远景之山地、山峰、山峦等等,画家一开始就不是单一地依靠面对“自然、生活的写生”而获得,其画面中的一个形象、一种色调、一处构图、一个动态,从不实实在在地抄袭自然造化,而是虔诚地遵循着经典的引导和获取自然的启发而进行创作,其追求的图像表达及个体生命均自然地围绕着一个共同主题,即真实可以与寓言并存,造化可以二度虚拟,形象可以不再是写生的模式。我以为,这正是孟夏与其他画家另一种绘画语境根本区别的地方,也是她写生与学习传统后山水画创上建立起的一个新的文化理念。

    是的,毋庸置疑——艺术源于生活。一幅好的艺术作品,除了笔精墨妙,更需要写生和学习中国绘画传统。李可染先生曾说:“学绘画最重要的,精读两本书,第一本‘大自然’,第二本是‘传统’。‘大自然’是第一意义的,要真正精读。”众所周知,自中国文人画兴起而至没落,一直到清末民国之初,代代相传只靠画谱传摹,对生机万物了不关心,以至中国画坛一片陈词滥调,险些走上穷途末路,因而产生一批有识之士呐喊重视“师造化”,于是反对临摹,主张写生和学习传统渐成潮流。至20世纪中叶所出现的写生画派,则登峰造极,开创了中国画坛的新气象。但是,也有少数画家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机械地搬抄自然造化之实景,缺少取舍提炼,大失写生之意义。画家孟夏女士深谙这个中三昧,她师传统,师造化,从黄公望、王蒙、髡残、龚贤、王原祁、石涛、黄宾虹等大师先贤处汲取营养,从而渐修自己厚重扎实、不落窠臼、渊无止境的画风文脉。

    我读孟夏之写生与学习传统的山水画创作,不禁又想起了唐代著名的诗人与画家王维,王维的山水田园诗把自然界中美的色彩、美的声音和美的情态融合在一处,具有一种高出于画面的胜境,其继承并发展了谢灵运山水诗的传统,对陶渊明田园诗的清新自然也有所吸取,使他的作品包孕着一种抽象的哲理,成就达到了高峰。我并不是溢美地赞誉女画家孟夏的山水作品亦达至王维诗之艺术高峰,而是从她的山水作品中同样读出了一种浓厚的禅意及‘顿悟’的艺术表现形式,读出了一种“堪称妙谛微言、富有空灵画意”的盎然诗意。可不是么?画家凭着自己长期徜徉于山水林壑之间对自然造化美的独特的敏感与对画理的娴熟运用,别具匠心地截取了自然造化中那些最有特征的水色山光来入其画境,并给造化注入了人的精神,从而使自己的作品形神俱佳,耐人寻味。我以为,诗画同源,它虽然不能诗论哲理和宣传宗教,但其后面如果没有哲学与宗教的支撑,就不易达到深广的境界。孟夏之山水写生及学习传统后的山水画创作践行,正是在于追求其艺术作品中超凡拔俗的心性之美,她的近年间的作品多是心融物外,道契玄微之佳品,它既包含清净、静谧、深远的禅意,又能于诗境、画境与禅境之间形成一种契合,这不能不使读者流连忘返。

    读画家写生及学习传统后的山水画创作,我还以为,她的践行活动正是处在当下社会情境底下的每一个艺术家必须思考的问题。艺术何为,艺术家何为?孟夏用她的方式作出了有力的回答。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在观看其所作的山水画作品时,才别有一番情致,可以说她在写生及学习传统中所具有的关注现实的态度与精神使其不可能以嬉戏的姿态去舞山弄水,而是在另一个境界中的自我艺术渐修。我对画家之《蜀山蜀风图》情有独钟,也许有的读者读之会一视而过,可我却从其惜墨如金、气韵冲淡而充盈的画面间读出其“在墨迹之外留出的广阔的虚拟空间”,读出其“境界、诗思、意象均容括其间的苦心经营的神致趣味”。她的山水作品表现自然造化,其眼中之“实”则是心中之象,来自自然,又别于自然,它的艺术创造不只求表面摹拟对象,而是画家“迁想妙得”的结果。

    女画家孟夏于2012年末曾在苏州为自己“近年间写生与学习传统后的创作”举办过《山水•家园的记忆——孟夏2012’山水作品展》,作为一个书画艺术的研究者或一个读者,我亦在其《编前语》中谈及过自己的若干认知。本次画家的结集,我则不揣浅陋地从另一个侧面说开去,恭请诸位读者指谬。

    是为序。

2013年2月26日于蜀都诗梦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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